记者:下半年的通胀压力是否有所减轻?
范剑平:总体来看,物价上涨压力将有所缓解,但仍将维持较高幅度。只要继续实行从紧货币政策,需求因素不是影响物价的主要因素,物价上涨将主要表现为输入性和成本推动性,包括国际石油和农产品价格继续上涨、国内农产品价格继续维持高位、资源环境价格改革迫在眉睫和劳动力成本进一步上升等。
据我们测算,下半年CPI上涨的翘尾因素影响为1.8个百分点。由于能源价格调整,下半年新涨价因素可能达到3.8个百分点。如果没有重大自然灾害等突发事件,下半年不再出台调整能源等基础产品价格措施,宏观调控的需求管理政策维持现有力度,则可预计居民消费价格下半年涨幅大体为6%左右,年末月度CPI涨幅可回落到5%左右,趋向温和通胀水平。初步预计,全年CPI上涨7%左右。
记者:一季度GDP增速比去年同期回落1.1个百分点,下半年经济增长是否将继续回落?
范剑平:下半年促进经济增长的因素有:灾后重建将拉动经济增长提高0.4个百分点左右;能源价格调整有利于促进工业生产的增长。
但相比之下,抑制经济增长的因素更多。一是国际经济环境依然不景气,预计全年外贸顺差同比下降10%左右,从而使净出口成为今年经济减速的最大因素。二是居民收入实际增幅下降,住房、汽车等消费热点降温,可能导致下半年消费实际增速减缓。三是社会自发投资愿意下降。出口降温将导致与出口有关的投资活力减弱,房地产和汽车行业景气下滑将使一系列相关内需产业产能过剩矛盾显性化,投资预期回报下降。
总体来看,下半年经济运行的趋势是沿着2007年下半年以来的平稳回落势头继续下行,虽然有灾后重建等拉动因素,但全年经济增长率将回落到10.3%。
记者:您如何看待这次经济调整的性质?
范剑平:经济增长本身是有周期的,大部分人将这次经济增速回落看作周期性调整,而我认为它是周期性调整和结构性调整重合的结果。
在过去五年的经济扩张期,人们通常用"人口红利"、"全球化红利"等需求型因素来解释。但任何红利都有吃完的时候:"人口红利"带来的住房、汽车两大消费热点已经出现阶段性降温,目前难以找到其他替代性消费热点;"全球化红利"带来的"WTO效应"也在逐渐减弱,由于进口原材料进入高成本时代,出口商品难以全部转嫁成本,实际上国外正在输入通货膨胀和经济增长放缓。此外,从今年的"换届效应"来看,尽管政府投资仍在大干快干,但社会自发投资的增速在下降,因而投资的实际增速是回落的。由此可见,中国经济屡讲不厌的三个"故事"已难以为继。
其根本原因在于,长期存在的粗放型增长模式已经走到尽头了,在政策压力和市场压力的共同作用下,要素价格扭曲的时代将一去不复返。这意味着,中国经济正在遭遇供给型冲击,这种结构性调整日本经济在两次石油危机时也曾遇到过。
如果仅仅是周期性调整,通过存货调整,短期内经济就能重返高增长的轨道;但如果是结构性调整,恐怕付出的时间将比较长。这次经济调整呈V形的可能性不大,调整时间可能比较长,但只要调控得当,调整幅度不会太深,陷入亚洲金融危机后那样的过冷局面的可能性不大。
宏观调控不宜全面放松
记者:在"经济减速、物价偏快"阶段,宏观调控政策应如何把握好"保持经济平稳较快增长"和"抑制物价过快上涨"的平衡点?
范剑平:在经济增速回落到适度增长"绿灯区"以后,要重点防止经济过快下滑,努力使经济在适度增长区间平稳运行。要做好防止经济过快下滑的各种政策调整预案。
当前的通货膨胀压力是前期经济偏快或过热造成的,但不能说当前仍然是经济过热、需求过热。因此,经济政策要从前期控制需求转为稳定需求,同时增加供给,使社会总供求朝着有利于抑制通货膨胀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