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感恩节,时任美国财政部中层官员的提姆•盖特纳(Tim Geithner)同他在国内的上司——副财长劳伦斯•萨默斯(Lawrence Summers)进行了交流。韩国当时的状况表明,它已处于破产边缘。盖特纳相信,美国不能袖手旁观,任由韩国经济崩溃。
如今已是哈佛大学(Harvard)教授的萨默斯表示:“他非常平静地列举了一系列理由,说明美国为什么别无选择,只能采取行动,他还说我建议你做这六件事。”当天,这场辩论就在美国政府内部引起了轰动。盖特纳的声音只是许多声音中的一个,可能并不响亮。但萨默斯表示,最终形成的政策与盖特纳最初提出的六点计划非常接近。
如今担任纽约联邦储备银行(Federal Reserve Bank of New York)行长的盖特纳,目前又再与一场危机作斗争,但这次是在美国国内,规模也大得多。自信贷危机爆发以来,盖特纳就陷入了这场风暴中。在华尔街,他的声音一直很平静。在美联储(Fed)内部,他是降息的最坚定倡导者之一。他与美国财长汉克•保尔森(Hank Paulson)及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一道,促成了解决贝尔斯登(Bear Stearns)危机的决定,即首先提供一笔紧急融资,然后是300亿美元信贷安排,为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拯救贝尔斯登的收购交易提供便利。
盖特纳是全球权势最大的经济官员之一。不过,他看起来更像是1997年那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助手,而非无所不能的央行官员。这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面相年轻——他本来就只有46岁,但看上去还要年轻10岁。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随意与进取并重的风格。
今年在达沃斯,当他与欧洲央行行长让-克洛德•特里谢(Jean-Claude Trichet)同台露面时,两个人在外观上的对比再鲜明不过了。特里谢坐得笔直,穿着一套优质细亚麻布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打着考究的领带。盖特纳躬腰驼背地坐在椅子上,晃着膝盖——从西装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双脏兮兮的步行靴。
人们曾经错误地以为,他随意的举止是缺乏信心或意志的表现。事实上,尽管外界对他的描述普遍是和蔼可亲,但盖特纳也可以表现得很强硬。“大家往往会低估他,”他过去的一位同事表示。“如果他是个大块头,人们或许会说他是当总统的料,因为他散发着那种权力的光环。但由于他的个子矮小,看上去年轻,人们就会低估他。”
盖特纳拥有广泛的国际经验,这在美国高层官员中颇不寻常。他童年的大部分时间在亚洲和非洲度过——他父亲当时是福特基金会(Ford Foundation)的亚非发展专家。他在泰国曼谷读完高中,曾就读于达特茅斯大学(Dartmouth University)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然后于1985年加入基辛格顾问公司(Kissinger Associates),成为亚洲专家。他结婚较早,妻子是大学时的女朋友卡罗尔•索南菲尔德(Carole Sonnenfeld),生有两个孩子:伊莉斯(Elise)和本杰明(Benjamin)。
人们对他私生活的了解出奇地少——盖特纳十分注重隐私——但他热衷于网球,对滑雪的热情颇高(就算不太专业)。
盖特纳于1988年进入美国财政部,曾在美国驻东京大使馆担任助理随员——亲眼目睹了日本10年经济停滞的开始,然后他加入了美国财长罗伯特•鲁宾(Robert Rubin)领导下的萨默斯国际团队。他晋升非常迅速,在形成美国对亚洲金融危机的政策反应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
“他非常聪明,思想独立,深思熟虑,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公共服务感——他很随和,容易相处,”鲁宾表示。“他务实、老练,让人感觉他在许多方面都有天分,例如市场心理、他从事的政治活动等。他还很有幽默感。”对于一位有雄心的公共官员来说,盖特纳的敌人非常之少。
他从概率的角度进行思考——即便在光景不错的时候,他也会担心潜在不利后果的“肥尾风险”(fat tail risks)。早在信贷危机爆发前,他就曾牵头加强支撑场外衍生品市场的基础设施。但直到信贷危机爆发,他才发现美联储的流动性支持工具已经锈迹斑斑,银行很容易受到信贷问题的冲击。过去几个月,他多次被迫仓促寻找办法,向金融体系内被冻结的领域注资。最近,美联储的创新步伐异常快捷。不过,多数分析师认为,在信贷危机的最初几个月,美联储在缓解货币市场压力方面做得太少。
同侪认为,盖特纳是务实派——将重点放在可以实现的事情方面,避免好高骛远。一些人将这点与其他央行官员进行了对比,例如更加坚定地坚持第一原则的英国央行(Bank of England)行长默文•金(Mervyn King)。
一位高级央行官员表示,盖特纳往往能“凭直觉找出”度过困境的方法。他把这归功于盖特纳担任财政部官员的背景,而不是因为他是一位雄心勃勃的经济学家或银行家——他在这点上与特里谢有共同之处。这位央行官员表示:“像特里谢和盖特纳这样的人,关键的一点是,他们出身于财政部——知道政治和权力如何运作。”
盖特纳不是萨默斯、伯南克或默文•金(均为专业经济学家)那样的知识分子。但他知道问题所在。“他敏锐得令人难以置信,常常提出尖锐的问题,”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co)联席首席执行官穆罕默德•埃尔-埃利安(Mohamed El-Erian)表示。“他的方法让他能够迅速找出关键问题,抓住解决的根源。”埃利安在亚洲金融危机期间认识了盖特纳。
对于一位从不曾在私营金融部门工作过的人来说,盖特纳能敏锐把握市场心理。不过,萨默斯表示,仅把盖特纳视为务实者是低估了他:“我可以说,他其实是一位行动主义者和国际主义者——这些是最高原则。”友人们表示,盖特纳处理新兴市场和日本危机的经验,以及他面临压力时的冷静,让他具备了处理当前危机的能力。美国肯定希望结果是这样。正如他过去的一位同事所指出的,此次危机与上世纪90年代的那些危机存在重大差别。
“当亚洲爆发危机时,总有美国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赶来救援,”他表示。“但这一次没有救世主。”盖特纳和他的同事只能自己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