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人处于高位,不可接近,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身居要职的人,往往会把自己搁到那个位置上面去,人的很多自然属性,比如性情就会被牺牲掉。
华生:外部环境有的时候把人推到一个位置,关键是你怎样驾驭。从婚姻、家庭、爱情的角度来说,把事业和生活分开非常重要,因为归根结底,你是要组成家庭,不是组成一个机构。对相爱的人来说,最根本的就是心灵相通,价值观和生活态度契合,这是幸福的前提。
南方周末:1980年代你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工作,同时参与国务院经济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工作。那时也是中国社会改革开放初兴的时候,当时的情景是怎样的?
华生:第一次真正卷入经济改革的大潮是1984年9月去浙江莫干山,参加第一次全国中青年经济科学工作者理论研讨会,那时在会上彻夜地辩论。在价格改革方面,我跟四个研究生同伴提出搞价格双轨制改革,那时候是血气方刚,理想色彩特别浓。我从小就喜欢闻汽油味,但是在莫干山上连日的开会,不睡觉讨论,下莫干山去杭州向领导汇报时,第一次晕了车,好一阵子几乎失去知觉。那时我是作为价格组的代表,参加向时任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秘书长的张劲夫同志汇报,所以印象特别深刻。莫干山会议结束不久,就是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就是小平同志说,这次会议文件写出了老祖宗没有说出的新东西的那次。在那次全会上,中共中央作了一个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然后是国庆节,小平在天安门广场上,坐敞篷车阅兵,那是改革的鼎盛时期。那时候我们经常被邀参加国务院的会议,到各地组织改革试点。胡绳同志当时任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我曾陪他出访东欧,一路上给我讲他当年在毛主席身边的故事,真是学了很多东西。
南方周末:你似乎在1990年代的出国潮之前就去了英国?
华生: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期在英国,那是典型的留学生活。先在牛津读书,后来在剑桥工作。我是在读研究生以后一路顺风,之前没有一件事情是顺的,连读大学也是因为家庭政治问题影响被补录进去的。侨居英国时,经常会应邀参加一些国际政治经济的交流活动。记得曾经参加在美国加利福尼亚的一个十多天的国际研习班,在那里遇见台湾的一些政治文化精英,比如马英九、许倬云、沈君山。马英九当过蒋经国的政治秘书,是国民党的少壮派。大家在一起探讨国际局势,研究中国的未来,那时还有台湾民进党的政治人物,民进党还没上台。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以后,市场经济大潮开始兴起,很多海外留学人员回国办企业,把国外的先进技术、信息带回国内。我也投入了商潮。当时是在中国驻英使馆教育处,参与帮助吸引海外的人回国,我们搞了一个留学生企业,叫牛津剑桥国际高科有限公司。总部开始在牛津,我当时是董事长,总裁是一个自然科学家。那时候大家的想法就是,发挥留学人员的智慧、科技、信息优势,参与祖国经济建设的大潮,应该说事业虽有波折,总体做得很成功。但是到了最近这些年,我们的兴趣都转回去了,我又重新回去做经济理论研究,我们当初的总裁转得更早,更彻底,他现在是中科院院士、南开大学校长。
南方周末:为什么关注中国的证券市场?从商务转向研究,你又回到一个学者的位置了吗?
华生:从1997年开始,我开始研究国内股市问题。研究中国股市存在什么缺陷,提出股改的问题。因为我在英国的时候,撒切尔政府搞私有化,国有企业股票上市,留学生也都可以买股票,也都分配到股票,按人均分配,所以我对伦敦的金融市场有所了解。但是回国以后对中国股市看不懂了,看不懂以后就有了好奇心,就这样开始研究中国股市的制度问题,看中国股市跟国外股市构造存在什么差异,研究的结果是发现它存在制度上的缺陷,这就是所谓的股权分置的问题。1998年2月,我在《经济研究》刊物发表论文,提出A股含权和股改的问题,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向证券市场的研究。










